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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章 烛影摇红
    第四章烛火摇红

     天府客栈。

     南七北六十三省中有很多的客栈,各种各样的客栈。有的富丽堂皇,有的破落凋敝。

     有的客栈只能打尖不能住店,有的则只能入住不能打尖,还有的既是客栈又是酒楼,有的甚至还会有暗娼。

     但这间与之都不甚相同,这件客栈不但有酒楼,有娼女,甚至还有赌坊,有温泉。

     这里就是天府客栈。

     叶青就住在这件客栈里。

     这里几乎应有尽有,别的客栈不可能有的东西这里都有,别的客栈有的东西这里的要更好些。

     更难得的是这里的服务也绝对一流,客人一住进来就会有宾至如归的感觉。

     因为无论你有什么需要,你只要叫声小二哥,跑堂的会不辞辛苦地给你办到,在这里,客人就是老爷,客人以外的都是仆役。

     这样的客栈,这样的规格,这样的服务,在这里睡一觉价格一定不菲。

     别的客栈最贵的价格也不会超过一两银子,但这里居然收五十两,而且还只是入住价,不包括其他服务费用。

     但叶青现在真的就住在这间客栈里。

     而且还躺在客栈后院的温泉浴室里。放在几天以前,他几乎从来没有想过洗澡可以如此享受,如此惬意。

     可是前几天他忽然发了一笔横财。

     周小荻走的时候,叶青把珠宝包裹递给了她,因为他觉得这是她应得的。

     可是周小荻并没有接受,只是让叶青给了她一些散碎银两,便即离去。

     这个女子,如风一样,倏忽而来,倏忽而去。叶青实在是猜不透她,虽然她已自承身世,但叶青心里总是隐隐觉得周小荻并没有看起来那么简单。

     虽然他早已注意到这个女子会武,但是她临去一掠所展现的轻功还是惊艳到了他。他虽然不善轻身功夫,但是他可以断言周小荻的轻功比江湖中的一些一流高手还要高明。

     他本想留住她的,至少也应该给她找件衣服穿的。可是他却没有留她,因为他已发现秋姝儿正在看着他。

     更重要的是,他觉得周小荻还会再出现的。他的直觉一向很准。

     于是叶青便和秋姝儿将珠宝兑换成银两,并分成一小包一小包,等到夜晚时分,由叶青分发给棚户区的穷人们。

     叶青不是圣人,他只是个剑客。剑客是人,自然有人的需求。

     所以他留下来了一千两银票。

     “北风惨惨投温泉”,隆冬****,泡于温汤之中,不仅能御严寒,暖肤体,还可去烦心,洗俗虑。这岂非已是人世间最好的享受?

     叶青从酉时开始便舒舒服服地躺着。劳累了这么些天,现在他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下了。

     叶青已闭上他的双眼。

     这是个美妙的地方,这里当然不止叶青一个客人。

     这里虽也有包间,但是很多人都喜欢热闹,所以除了身有洁癖或极重隐私的少数人之外,大部分人都喜欢泡在大池子里与朋友们说说笑笑,似乎只有这样他们才会觉得舒服。

     叶青所在的池子并不算大,但是里面已有数十人。无论你在外面是什么身份,在这里大家都是赤条条的,并没有什么贵贱高低之分。

     忽然池子里面一个胖子说道,“你们听说了吗?最近江湖中忽然崛起一个青衫剑客,据说此人剑法奇高,三个月之间已连挫当世三大高手,而且都只用了一剑。”

     “我也听说了,那人便是‘快剑’叶青。现在他几乎已成江湖中最红的人了!”

     “是,是。”

     叶青听到他们在讨论自己,不禁暗暗好笑。

     任这些人怎么想,估计怎么也想不到他们口中的“叶青”此刻正在他们面前,正与他们“赤城相见”。

     “叶青虽小有名声,但绝对比不过我这件大新闻。”只见池边角落里一人抬起头来,不紧不慢地说道。

     “你们可曾听说最近江湖中发生了多起命案?据说死的都是武林中有头有脸的人物,有武当长老冲灵子,丐帮执法长老白天行,南海神尼苦因师太,慕容世家的慕容存勖等。”这人续道。

     “我似乎也有耳闻,死的人几乎都是武林耆宿。这些人武功都已臻化境,江湖中已没有几个人能比得过他们。可他们不是死在自己的家里就是死在自己的门派之内,当真是匪夷所思!”一个人缓缓接道。

     “我却听说死者之中还有个不会武功的江湖神医——人称有起死回生之术的诸葛方。”又一个人接道。

     “我听说的和各位都不相同,我听人说这些人根本就不是被人杀死的,而是自杀的!”突然一个人高声叫道。

     此人话声刚落,四周顿时叫嚷起来。有的人不解,有的人将信将疑,还有的人又说起自己的听闻,总之整个浴室突然之间变得乱哄哄的,直到谁也听不见自己的声音。

     叶青来了兴趣,便倾耳听了许久。等到再也听不到什么有价值的消息时,便跳出池子,穿好衣服,走了出来。

     究竟这些人怎么死的呢?

     叶青心里不禁在想。

     出得门来,已是戌时。其时月色溶溶,霜雪铺地,满眼堆银。

     叶青转得几圈,便又回到前院里来,冬夜沉沉,前院住户几乎俱已安歇,唯西边一隅尚有余光。叶青不禁放眼望去,赫然发现寒窗下端坐着一女郎,正拈笔题笺,时而支颐沉思,时而以素手拨发。良久,只见她将笺纸拿起,呆呆看了一会儿,忽又放下,不时嘴角微动,似在叹息。

     烛光掩映下,女郎眉眼颦蹙,颇为撩人。叶青不由得看得痴了。口中提气,一跃便至窗前,女郎推窗而视,道,“青哥,你回来了!”

     ——那女郎原来竟是秋姝儿。

     “好妹子,你在写些什么?可否拿来瞧瞧?”叶青温柔道。

     “没,没什么,青哥说笑了!”秋姝儿怔了怔,叶青已将笺纸拿在手中。

     “不害臊,女儿家的事物,青哥休看。”秋姝儿惶急道。

     说完便要动手去抢,叶青此刻已进得屋来,满脸堆笑,并不让秋姝儿近身。

     展开桃笺来看,只见上面蝇头小楷密密麻麻。叶青虽习剑十年,然而幼受庭训,且入过几年私塾,是以文理粗通。

     逐字读去,叶青的脸不禁红了。奇怪的是秋姝儿的脸竟突然变得比叶青更红。

     原来那笺上,开头只写了一句话,“既见君子,云胡不喜?”

     这是诗经《风雨》中的一句。讲述的是年轻少女见到情郎时的欢喜心境。

     接着便是一阕《临江仙》。

     “庭院深深深几许,

     云窗雾阁常扃,

     柳梢梅萼渐分明,

     春归秣陵树,

     人老建康城。

     感月吟风多少事,

     如今老去无成,

     谁怜憔悴更凋零,

     试灯无意思,

     踏雪没心情。”

     这是两宋有名的女词人李易安后期所作,只不过李清照饱经忧患,垂暮之年辄叹韶华易逝,欢情不再。美人迟暮,夜深无伴实是女子一大凄凉。

     但秋姝儿正当青春韶华,何以会作此哀语?

     再往下看,则是晏小山的一首小令。

     “长相思,

     长相思。

     若问相思甚了期,

     除非相见时。

     长相思,

     长相思。

     欲把相思说似谁,

     浅情人不知。”

     此词直叙相思,平白浅显。任是白丁听来也理会得分明。叶青如何不知?叶青反复吟咏最后两句“欲把相思说似谁,浅情人不知。”实在觉得已把女子相思无从诉说的无奈描摹到了极致。

     难道指的竟是自己么?叶青不由在想。

     这首词下面却画着一幅素描小图。画中两个男女幼童似在并骑竹马,那幼女似方摔倒,正哇哇大哭,幼童却拿着手帕为其拭泪……

     叶青看罢,心下不禁大惊。他虽深恋秋姝儿,但由于别后经年,加之秋姝儿又配他人,是以彼此之间只得心照不宣。此刻无意之中得知秋姝儿心意,教叶青如何不喜?

     向来文字最能表述真情,是以言语轻薄之人所作之文也必轻薄,唯真性情之人所作文字方显深沉温婉。任是机心巧诈之徒,诉之文字百般掩饰,于中也必见真性情。

     叶青忍不住抬头望向秋姝儿,只见玉人羞赧,低头凝视着地面。身旁烛影摇红,灯光明灭间,更掩映出秋姝儿的曼妙风姿。

     叶青早已看得痴了,再往下看去,那笺末非诗非词,竟只几句,“十年踪迹,十年心期。欢情难再,人事两非。向来缘浅,奈何情深!”

     叶青读罢,知道情动于中,再也忍耐不住,低声唤道:“姝儿……”

     秋姝儿嘤宁一声,扑入叶青怀中,竟自啜泣起来。

     良久,叶青温柔言道:“以前确是我不好,如今人事沧桑也论不得过往了。你知道以往我便待你与他人不同,如今知你心意,我待你只会更好。”

     秋姝儿眼角含泪,望着叶青。声音已变嘶哑,道:“青哥,你……你不嫌弃我么?”

     “傻丫头,你也只不过做出了选择而已,尽管所托非人,也怨不得你。我又如何会怪你?”叶青温柔笑道。

     秋姝儿听完叶青这番话,脸现喜色。这几天她与叶青朝夕相处,仿佛又已回到了幼年。

     只是叶青待她虽一如往昔,但她总是感觉叶青在有意无意间对自己若即若离,言谈举止也总是有所隔膜。此刻听到叶青这一番衷曲,不由得烦心尽去。

     想到这里,抱的叶青更紧了些。

     秋姝儿正自出神,突然,叶青“咦”了一声,低头向秋姝儿说道:“屋外有人,我出去瞧瞧,你不要动等我回来。”

     秋姝儿点点头,叶青便从窗外窜了出去。